崔永元复仇,十年不晚

崔永元又站到了风口浪尖,只不过这一次与转基因无关。

崔永元复仇,十年不晚

无论是之前的反转基因,还是后来做食品电商,抑或是最近曝光影视圈阴阳合同,崔永元的形象已经越来越割裂。他彻底从一位知名主持人,变成了被一个情绪左右的愤怒的“病人”。

崔永元又站到了风口浪尖,只不过这一次与转基因无关。

“冯小刚是渣子大家都知道,刘震变成渣子速度偏快了一些。”5月11日,崔永元在祭出大招之前言辞激烈地抨击了冯小刚和刘震云。

崔永元愤怒的导火索是冯小刚晒了一张照片,站在正中间的冯小刚穿着红色T恤,双手抱于胸前,宣布即将开拍电影《手机2》。电影《手机》是崔永元与冯小刚刘震云之间的一桩旧案。

事情还得追溯到15年前,崔永元已经是央视著名主持人,当时他主持的《实话实说》成了家喻户晓的栏目。因为有群众基础,刘震云将崔永元和《实话实说》的故事写成了小说《手机》,而冯小刚导演的喜剧贺岁片《手机》正是改编于此。这部电影获得了票房和口碑的双丰收,范冰冰还靠此片拿下了百花奖的最佳女主角。

问题出在了人物设定上。片中主角严守一也是一位主持人,他主持的谈话节目《有一说一》,因为风格朴实又幽默大受欢迎,但在私生活上却十分混乱,活生生一个渣男形象。

艺术源于现实,也高于现实。但问题就出在了这里,这部影片的情节和人物设定,很容易让观众联想起来崔永元和他主持的节目《实话实说》。崔永元对这种莫名躺枪十分不满和愤怒,惊喜变成了惊吓,他觉得自己被冒犯和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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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崔永元的说法,刘震云曾因为《手机》一事三次道歉,甚至有一次承认自己为了挣一点块钱,变得“无耻”。

但崔永元原谅了对方,用他的话来说,他对知识分子还残存着一丝幻想,他们有自己的底线和良知。但特别不能容忍的一点是:刘震云作为一个作家,也为了世俗的名利,与冯小刚等人同流合污。

当冯小刚和刘震云决定再次拍摄《手机2》时,崔永元的旧怨彻底爆发,他决定在微博上复仇反击,捍卫自己和同事的尊严。

如果仅仅是骂一骂冯小刚和刘震云,顶多也就是娱乐圈的八卦。但崔永元最终将战火引向了整个影视圈行业的潜规则,演变成了影视行业的一幕惨案。

起初是崔永元曝光了范冰冰的一份拍戏合同。在这位原本需要保密的合同中,外界得以窥见国内一线女星的待遇。包括税后1000万人民币酬劳;范冰冰需要自带化妆,每月工资8万元,要求剧组安排专用的保姆车、房车,以及如果需要配合路演,则要为艺人和其助理提供五星级酒店住宿和酒店餐饮,如果不提供酒店餐饮,则按1500元一天提供补贴等等。

各种项目令人咋舌,迅速引发了公众对明星高片酬的批评,甚至还有不少网友将明星的高片酬与科学家类比,“明星与科学家的收入对调一下,中国早就有了自主芯片了。”

这种情绪的带动,给了崔永元战斗的炮火,随后他又曝光了一份4天6000万的阴阳合同。因为前后脚被发出来,网友很快联想到范冰冰。

不过崔永元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否认4天6000万天价合同指的是范冰冰,并向范冰冰、徐帆、刘雨霖三位女性道歉。“从心里来说,我真的是不想伤害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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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一边吸猫,一边接受媒体采访。@视觉中国

崔永元却没有要删除之前的微博的意思。

很少人能从崔永元身上占到便宜。即便如方舟子、周立波这般精明的人,依然没有在与崔永元的博弈中占得上风。他在得知《手机2》开拍的消息后,连续接受了多家门户网站的采访,情绪上平和,但言语上尤为激烈。他始终强调,他的重点打击目标只有刘震云,而冯小刚和范冰冰都是捎带攻击的对象。

相比于转基因的争论不休,把矛头对准了范冰冰等影视圈显然更能获得共鸣。事实也是如此,相比于崔永元在反转基因上的争议,他曝光影视圈合同乱象,反而得到一片叫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崔永元的个人恩怨没有成为事件的主角,反而是爆料影视圈阴阳合同的事情迅速发酵。

不仅《检察日报》在报纸头版及第4版连发两篇关于“阴阳合同”的评论文章,文章称税务机关的调查,要善于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并呼吁国家税务总局出面协调督办。

国家税务总局也于6月3日下午发布公告,针对影视从业人员“阴阳合同”中的涉税问题高度重视,已责成江苏等地税务机关依法开展调查核实。

受此影响,影视行业板块在今日出现暴跌。其中华谊兄弟今日下跌10.02%,市值蒸发22.75亿元;光线传媒下跌5.93%,市值蒸发18.19亿元;中国电影下跌4.66%,市值蒸发15.31亿元。据统计,6月4日这一天,A股影视板块的市值蒸发了114亿元。

整个事情在迅速扩大化。已经从崔永元个人的恩怨演变成了真个影视行业的危机。

“我再重复一遍,我有一抽屉合同!影视圈这些事,国家是可以管管了!我做这件事完全是出于个人,想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尊严,你要说这也维护了公共利益,谢谢你看得起。我觉得这事到现在已经很可以了,我觉得很畅快!”崔永元说。

在崔永元掀起影视圈的阴阳合同之前,崔永元早已经不再是《实话实说》里幽默带着点坏笑的小崔形象。他一度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这几年的形象一直是反转基因斗士,与方舟子等人对骂数年之久。

而崔永元走上了力挺非转基因的道路之后,也曾很快转为线下行动。

2017年5月,“璞谷塘商城”的网站上线。这个商城的所有者为璞谷塘崔永元食品文化交流俱乐部有限公司。以自己名字作为公司名称,崔永元对其看重程度可见一斑。

然而,当“反转基因斗士”转身为崔老板时,原本期盼的开张大吉,却戏剧性地让这家宣称卖非转基因食品的官网成为众矢之的。

5月21日,点开网站,崔永元手握话筒的漫画形象置于显眼的位置:“璞谷塘崔永元食品,让您吃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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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网站的介绍,璞谷塘商城主要经营家禽肉类、畜牧产品、大米白面、水果酒水、海鲜等食品,要“做绿色健康的食品商城”。

虽然璞谷塘仅上架了36种商品,但价格均高于同类商品的数倍。很快,这成为媒体的焦点和网上争论的话题。有网友留言调侃:这么高的价格是在收智商税吗?面对质疑,崔永元的回复更符合他我行我素的性格:“关于价格过高的言论,纯属扯淡。买不起可以去农业部抗议,崔永元的公司没义务让老百姓都吃得上健康食品。再吵吵,还涨价,说到做到。”

根据璞谷塘的介绍,商品价格高似乎并不为过。璞谷塘的商品实施了"一选二检三品四评五控六查"的方针,通过选择合适的地区、对周围生长环境全面检验、评审团品鉴、专家组综合评估、食品安全质量管理体系控制、不定期抽样检测等方式,共同搭建一个可以面向全社会的安全健康食品平台。

好景不长。5月22日上午,微博网友@司马3忌发文质疑璞谷塘商城上为虚假商品。在其长文中罗列出土鸡、非转基因猪牛肉,甚至养殖厂的图片均为盗取。

@司马3忌本名杨宏伟,建筑行业从业者。他三年前就开始关注崔永元关于转基因的言论。在杨宏伟看来,崔永元的反转基因理论其实在模糊一个概念,言论上反对转基因技术,而实际上是反对转基因产品。“技术有利弊,关键是如何严格管理它,一味地反对其实是愚昧。”杨宏伟对AI财经社说。

杨宏伟对璞谷塘上架的商品颇为好奇。同一个产品介绍里的三个样图,桌面、装饰物的光线和清晰度均不一样,说明并非在同一场景拍摄。“很像是拼凑的。”

杨宏伟根据比对发现,璞谷塘卖300元一只的长白山林地散养鸡,其实是广东胡须鸡,图片来自广东汇先丰农牧有限公司官网;长白山林下原生态散养黑猪,则是云南宣威的黑金猪,照片来自CCTV农业节目;新西兰法式羊腿,源于一家网商的陕北羊肉;更为过分的是,所谓的澳洲牛肉加工厂,其实是内蒙古某牛肉企业的生产加工车间。

“居然没有一张图是原创。”杨宏伟说。

较真的杨宏伟还翻出澳新食品标准局早在2015年就发布的修正案,批准转基因玉米用于食品,也就意味着在澳洲,转基因玉米已经全面用于食品加工、畜牧业动物饲料等领域。而在璞谷塘商城的“澳洲安格斯牛肉” 并没有标注“此牛肉可能使用转基因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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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17点左右,璞谷塘上原来售卖的羊牛猪肉等“禽蛋肉系列”商品已被清空,同时网站首页,印有“璞谷塘崔永元食品”及手拿话筒的小崔漫画的公司图标也被删除。但一天之后,图标又再次出现。

事实上,璞谷塘商城售卖的多是产自国外的产品。尤其在禽肉类食品的介绍中,通常会以图片文字的形式展示产品生产地、生产环境、加工环境等。用崔永元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的每一个环节都是透明的”。

而在杨宏伟微博发布6个小时后,崔永元在微博上回应:“关于网站盗图,属实,不再申辩原因。”

然而,盗图事件的影响却开始发酵。崔永元原本以个人形象加持产品,提升品牌的做法似乎适得其反。尽管盗图行为与产品质量无直接关系,但公众的质疑逻辑变得顺理成章,每一个产品后面附上的检测报告,送检样品的来源,不免会被打上问号。

这个非转基因的斗士做起了食品生意,无疑给了留下了口舌。而崔永元也退出了璞谷塘商城关联公司的所有股份。

崔永元的微博曾经是著名的反转基因主战场。如果你想捧红自己,可以去骂崔永元,然后力挺转基因。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并将你的个人信息挂在微博上。

站在转基因的对立面,崔永元成为非转基因最为知名的“代言人”,他也情愿站在这个位置上,为非转基因发声,在微博上毫无道德负担地与人展开骂战。

自从崔永元离开央视,他的公众形象更多来自于他的微博。以2017年5月份为例,崔永元大约每天更新数条微博,或约转基因人士辩论或回应网友的质疑。从5月16日开始,崔永元保持每天发15到20条微博,最多一天更新了23条,其中有22条与转基因相关。

当然,微博骂战,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成为几年来,崔永元的常态,网上“见到浑蛋就想打”。

然而,崔永元微博上口无遮拦的人身攻击让他数次陷于舆论的漩涡之中。这次也不例外,媒体人李铁转发了杨宏伟质疑璞谷塘商城盗取图片的微博。之前几年里,崔李二人在微博上多次争论。

5月20日,崔永元发博@李铁:“建议你今天别吵吵了,静下心来悼念一下因胃癌去世的妻子。也可以想想,她的离去是否和总吃转基因有关?”这次,李铁被激怒了。“攻击我的妻子,非常下作。”李铁曾告诉AI财经社,当时这条微博有4000条转发,评论中大部分人对崔永元进行声讨。现在,这条微博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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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转基因致癌这种恐吓的方式来卖东西是非常不道德的。”李铁说,崔永元一方面传播关于转基因的谣言,另一方面又表示自己不是反对转基因,只是争取知情权和反对滥用。

时间回到2014年2月24日。崔永元第一次发布转基因的话题:很多人希望我在新浪谈转基因,别着急,一定谈。

他曾说,要让人有选择吃与不吃的权利,他反对的不是转基因,而是公众缺乏知情权和选择权。如今,他微博上的骂战更多的调转枪口,朝向了转基因本身。

2016年11月,北大生命科学学院前院长饶毅表示,对崔永元所卖食品没有经历转基因持怀疑态度。“不信我们喝茶讨论一下。”

三天前,崔永元发微博@知识分子(由饶毅等三位学者创办的新媒体平台),问其关于转基因的问题:“中国土地上种植了哪些转基因作物。不知道这些不丢人,虽然你们不在乎丢人。”知识分子回复称,饶毅愿约其辩论转基因。崔永元随后应允,并提出进行直播。

在崔永元的一位前同事看来,他对转基因的态度颇令人费解。在崔永元赴美纪录片中,多处违反科学报道常识,比如没有采用权威信源,抽样调查颇为随意,引用传闻作为例证。“其实社会需要小崔这种质疑和警惕的声音,但他已经完全情绪化了。”

不过,这位前同事依然极度推崇崔永元在口述史和老电影报道方面的专业程度。“但转基因上,他用态度代替方法的做法还是不可原谅的。”

另一位曾与其共事的媒体人对微博上的争论不以为然:“很多人误解他、曲解他,甚至非议他,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对崔老师的印象永远是年会上那个反应敏捷,思路清晰,管挖坑还管埋的聪明人。”

崔永元已经习惯面对种种质疑。他在微博上的回复似乎早与身份、年龄无关。老瘪三、冻硬的狗屎、网络流氓帮、司马夹头,他经常用这些带有个人风格的语言“问候”对方。公众也在适应着崔永元从屏幕上的幽默风雅,到微博上一言不合就开骂的人设转变。

崔永元喜欢在开启撕逼大战后,把关注点引向对无关紧要的网友抨击,陷入骂街式的对抗。而这种谩骂并无益于问题的解决。目前看来,转基因作物依然没有官方定义,即便在科学家圈子里,转基因的好与不好也是莫衷一是。把官方的纠结和考量归因于既得利益过于强大,把个别网友的评论看成是敌对势力的反扑,都未免过于阴谋论。

当态度代替方法,争论变为情绪渲泄式的人身攻击,崔永元十余年来幽默睿智的公众形象已经褪色。有些人把他奉为斗士,也有些人认为他是有迫害妄想症的病人。

崔永元复仇,十年不晚

小崔大夫到底疯没疯?@视觉中国

就好比这一次,人们在为崔永元引爆了一个行业乱象叫好,而当他达到了目的之后,语气变成了,“范冰冰要是不服,我还会发一批。”他很享受这种复仇的快感,喜欢看到别人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他曾引用丰子恺的一段话送给刘震云的女儿:“有些动物主要是皮值钱,譬如狐狸;有些动物主要是肉值钱,譬如牛;有些动物主要是骨头值钱,譬如人。”

无疑,崔永元将自己放在了正义的一边,却难免不被情绪和个人恩怨所左右。他在努力把控舆论的导向和舆论爆炸的力度。但如今,事态显然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崔永元在接受腾讯娱乐的采访时,明确表示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道歉而停止,唯一的办法是,“自己这一口气顺下去了才结束”。

刘震云的女儿刘雨霖曾托人带话给崔永元,这事与自己无关,不应该遭受如此攻击。崔永元则认为,“我现在知道了你女儿很受不了这个,那下一步专打你女儿。”

从效果来看,崔永元的复仇计划已经超预期的完成。只不过外界更加期待的是,崔永元的一口气顺了之后,那一抽屉合同呢?它更应该被公之于众,而不是作为威胁别人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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